《无底洞》上- 作品 WORK-刘卡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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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c 19 2009

《无底洞》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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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过了这么多年,我总怀疑她的存在是个幻觉。
我的意思是,和阿苏在一起已近三年。这个数字对于任何一位年龄不足24周岁的青少年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(除了青少年,再没有更能让我表示兴奋的词汇了)。阿苏并不擅长做饭,除了陪我吃晚餐,还有一周两三次的床上运动,她的时间都消耗在那些个女朋友身上。于是我一如既往的沉迷于工作,每天最关注的莫过于油价和贷款利率。和父亲通话的话题,也从楼市渐渐变成了身体健康,更多的是探讨某道菜的做法。然后我会调皮的争论是否该下某味佐料,父亲会很认真的解释,并且明确指出这道菜更适合在什么季节吃。
电话的最后,话题无不转向只属于我的二人世界。这直接导致当晚我躺在床上,而阿苏一身酒气的在耳边喘息时,我却开始构思和父亲的下一个通话,该如何回答近期生活、两人的默契还有收入是否有大的波动。当然,我不是在撒谎。或许把这诠释为职业习惯会更为妥当。再没有什么哲学问题,能比一份既讨好了客户也讨好了老板的广告策划,更加引人入胜了。关灯睡觉,隔日拉开窗帘,习惯了阿苏早出晚归。我草草出门,瞟了眼日历,恰好是情人节。吃饭?看电影?找个借口逃避应酬?这些都无所谓,因为2010年也不过如此。
阿苏淘气的在我的雨刮器上夹了张餐厅的小卡片。背面是手绘的小地图。对于人口不足50万的小城市,如此小资的表现手法我想也完全累赘。已近3个月没有涉足华侨新村那一带的别墅区,这意味着,我整整忙碌了近100天。上车后我喝着昨天剩在车上的可乐,乏味的翻过卡片,阿苏写道:“晚上19点来接我,别忘了。”
细细观察了一下,这显然是眼线笔的字迹,我似笑非笑的把卡片丢在置物架上,和各色的客户名片混杂在一起。耳边的CLUB音乐提早响起,LIVE般的掌声和欢呼声。我高兴的踩动油门,仿佛车上载满了观众。可乐滞留的碳酸味存在舌尖,我舔着嘴唇,在细雨中驶离小区。混入一片红色的刹车灯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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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花了十五分钟停车,期间我整整绕了这个街区两圈。作为市区仅有的老别墅群,这里遍布着酒吧、私房菜馆还有蛋糕店,以及搜罗有奇怪饰品的小众商店。五分钟的步行后,我依照卡片指引踏入AWAY PUB。手表上的指针跳离19:00整,微微张开了角度。
阿苏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,轻微摇晃着。不时用高跟鞋尖去调戏那只懒洋洋的萨摩耶。我站在傍晚微凉的风中,阿苏的耳朵若隐若现。而此刻她远远看着我,似乎对视的焦距远远大于我们所处的距离。这可爱而看似无知的表情未免让我的身体有点小兴奋。我忍不住跨步过去,伸手捧住阿苏的脸颊,作亲吻状。
“烦不烦?”阿苏挣脱后,故作不耐烦的说道。
“我没有迟到。”我冷静的看着表,试图模仿她那种在镇静中有意流露俏皮音调的小表情。无奈心眼不够善变,我克制不住终于笑出声来:“快去点菜吧爱人!”
她起身拉住我的手,尾随我向前两步之后。突然快步蹭过我的身体,拽着我向庭院深处的餐厅走去。此刻夕阳已经消失在细雨降临过后的尘埃中,院子里的灯尚未开启。我扶了扶眼镜,阿苏的举止在饱和度不足的光线中,就如同掉落深渊的呼救一般没有尽头。
我的视线掠过庭院中的两三对情侣,细细碎碎的小动作在我看来没有任何值得写入记忆的动态画面。阿苏推开玻璃门,几乎是拖着我走向角落靠窗的座位。碎花桌布上,已铺好餐垫。还有用夸张的红酒杯盛放的柠檬水。年轻的LOLI服务员正在灌装另一杯水。杯口和金属水壶敲撞引发出诱人的高音。我不敢再多看她的胸口美妙的起伏,转而迅速坐下。抬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的阿苏,比起这些复古的中式家具,她似乎更关注墙上挂满的那些,时刻不等的手工石英钟。
“你没准备什么礼物吧?”阿苏突然回头,夸张的神态逼得我不知作何反应。惯性使得发梢向后卷曲,狡黠的银色耳环露出一角。
“哪有那心思。犯不着我买,你已经是购物狂了!”
“没劲。可别买,我是真给忘了。”
阿苏捏起水杯,抵着小嘴。桃色的上嘴唇掠过水面。在杯口留下些许唇膏的痕迹。这样的淡妆,除了略显脑残的睫毛以外,十分适合阿苏这位恋爱中,疲倦却又水性杨花的女子。
我从包里的烟盒中抽出支香烟:“饿死了!”
“喏,除了吃,能不能仔细看看我!”阿苏放下水杯,从小圆桌的那面凑过身子。她故作风骚的摆弄了两下留海,左手解开衬衫的最上面那颗钮扣。倾下身子,双手抱胸的顶在桌子的边缘。重量不足的小圆桌沉闷的咯吱一声。
我诚惶诚恐的看着她,这已然是熟悉如故的面容。我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或上或下哪个焦点上。把烟灰弹在小瓦罐中,吐出一口浓雾。我说道:“阿苏,不会是头发剪了吧?” “怎么这么调皮!”阿苏又念叨起了口头禅。她摆弄起留海上的几根碎发,似笑非笑的用娃娃音说:“前天就剪了,你看都不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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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吃完饭,我把刀叉并拢搁在盘子正中。舔舔嘴角剩余的围绕,捏起纸巾擦嘴。阿苏显然也已经吃饱,却还不怀好意的用叉子玩弄盘子里那支可怜的面条。我总结了一下今晚的话题:“苏,我看还是先把房子订了吧。不然到下半年房价又该涨了。”
阿苏继续玩弄着面条,而后拿起水杯喝水。是在发呆,抑或无心理会我的话题,不得而知。整顿晚饭不足40分钟,席间我的话语居多。阿苏接了三个电话,发了若干条短信。其中一个电话时长超过180秒,而且是接通后走进院子里继续交谈的。不想去关注电话的另一头到底是男是女,我盯着平铺在盘子边的手表,红色的秒针无声的颤动。想起厕所里的调侃标语:人生,就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前进。我笑了,迅速补充道:
“我爸是这么说的,开发商那边都交待好打折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阿苏回过神,双手交叉握住,平放在盘子前面。盘中的面条也停止了折腾:“辞职的事情会抓紧去办。”
我再次观察阿苏的面容,依然年轻的她毫无岁月的痕迹。即使时常瞒着我(或是带上我)出没于花天酒地。常年熬夜嬉闹的经历,除了传闻,却也丝毫没有呈现在白皙的肌肤之上。回想起来,我还是热爱这种在阳光下几近透明的肤色。而阿苏也时常流露海底一般的表情,我无法探知她有何种疲惫抑或忧伤。我们有太多的相顾无语,即使陷入热情的快感,也全然是在探究对方的内心空白。
“晚点载我和珊珊去MIX吧,约好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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